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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能源商用车三十年:从“一张白纸”到“全球答卷”|宇通|新能源客车|新能源汽车

2026年5月15日,河南郑州。中国科协主席万钢站在首期中原科创大讲堂报告会的讲台上,对着台下数百名河南企业家说:“企业在换电式商用车、氢能客车等赛道上提前布局、储备充分、成效突出。”

他特意点了“宇通”的名。这位曾长期主导国家新能源汽车科技专项的学者,话音落地,台下众人颔首致意。那无声的共鸣里,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三十年。

三十年回望,像拉开一张弓。弓弦的另一端,是上世纪90年代——彼时,世界汽车巨头已在内燃机的轰鸣中呼啸百年,而中国汽车产业,还在蹒跚学步。全国近一百三十家整车厂,年产能加起来,抵不过国际巨头一家工厂的零头。“小舢板对航空母舰”,业内人苦笑自嘲。

更残酷的是,技术、资金、政策三道铁锁,把民营企业死死捆住。关键零部件全靠进口,核心技术被西方层层封锁。国际舆论断言:中国想靠新能源汽车“弯道超车”?天方夜谭。甚至有西方媒体嘲讽:“西方花了一百年把内燃机做到极致,中国想靠电动车一夜翻盘,不现实。”

但他们低估了中国汽车人。

从一汽在荒原上敲出第一辆东风轿车,到奇瑞、吉利在无技术、无资金、无政策的绝境中咬牙起步——买不来技术,就自己摸索;引不进设备,就动手改造。电池、电机、电控,从最基础的零件开始,一点点撕开封锁的口子。

火种

故事的时针,先要拨到1991年的冬天,那时郑州街头跑的还是拉达和“面的”。而在郑州客车厂的一间车间里,车间主任汤玉祥盯着眼前的一张图纸,已经很久没有说话。

彼时,全国涌现“南下打工潮”。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挤满了外出谋生的年轻人,坐三十个小时到广州,脚肿得连鞋都脱不下来。汤玉祥在想:能不能造一种车,让人躺着去打工?

后来的故事很多人都知道了——宇通造出了国内第一款双层卧铺客车。这款车上市那年,厂里的销量增长了98%。

但很少有人知道,同一间车间里,还有另一群人,后来做了一件当时看来更不着边际的事。

1992年,一位科学巨擘的远见,为一场尚未发端的产业革命按下了思想的启动键。钱学森院士上书建言:中国汽车工业应“跳过燃油车,直接进入新能源汽车阶段”。 同年,电动汽车被正式列入国家“八五”重点科技攻关项目。

要知道,那一年,中国每千人汽车保有量还不到5辆,“轿车进入家庭”都还是遥不可及的梦,“跳过燃油车”听起来就像说要跳过吃饭直接吃肉一样不切实际。可钱老看到的,是后发者弯道超车的唯一可能——当旧赛道上的差距难以追赶时,不如另辟蹊径。

战略的种子已然播下,但产业的大地仍是一片冻土。没有产业链,没有路线图,甚至没有像样的样车。“新能源汽车”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是一句遥远到有些缥缈的畅想。在燃油车尚且薄弱的年代,谈论电动车的未来,需要的不只是眼光,更是近乎孤勇的信念。

全行业都在观望、争论。彼时,能下决心躬身入局者,凤毛麟角。在郑州,一家名为宇通的客车企业,在“做还是不做”的争论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做。

1997年,宇通成立了一个新能源研发小组。说是一个“组”,其实不过十几个人,挤在几间办公室里,从零开始摸索电机、电池、电控的匹配方案。没有参考资料,没有成熟技术,甚至连电池、电机、电控的基本参数都要靠一次次试验摸索。图纸画了又改,数据算了又验,在大量不为人知的失败和重复中,经验一点点累积。

有亲历者后来回忆,那感觉就像“在黑暗中摸索着造飞船”。

两年后,那颗在冻土中蛰伏的种子,终于发出了第一抹新绿。1999年,宇通那台静音行驶的纯电动客车虽然还带着浓厚的试验性质,却让国家层面的战略构想,第一次有了一个可以触摸、可以驾驶的实体。它像一颗火种,微弱,但坚定地亮着,映照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那时,恐怕连它的创造者们也未敢奢望,这颗火种将在未来点燃中国新能源商用车的燎原之势。

淬炼

进入新世纪,政策的暖风开始吹拂这片新垦地,中国新能源在一片质疑声中蹒跚起步。

2009年,“十城千辆”工程启动。国家计划用三年时间,在十个以上城市各推广千辆级新能源汽车。这是中国新能源从实验室走向市场的第一次大规模冲锋。

政策的方向盘有了,但产业的车轮却转得磕磕绊绊。

巨大的补贴诱惑如同一块强力磁石,吸引众多玩家蜂拥而至。一时间,行业内鱼龙混杂、良莠不齐。部分急功近利者,将尚不成熟的产品仓促推向市场,把本应提供成熟服务的公共道路,当成了技术的“试验场”。车辆趴窝、故障频发,严重透支了各地公交公司和公众的信任。新能源车刚刚燃起的火苗,眼看就要被这些“劣币”带来的信任危机浇灭。

而宇通坚定地选择了另一条路。董事长汤玉祥立下了一条铁规矩:“不把市场当试验场,要把试验场当市场。”

宇通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它自建了当时国内最大的新能源客车生产基地,研发团队从最初的十几人小组一路扩充到上千人,每年在研发上的投入占总营收的5%以上;每一款产品走上市场之前,都必须在内部试验场跑够里程、做足验证、保障安全。

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回答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如何让新能源车不再是让人提心吊胆的“电老虎”,而是“跑得稳、跑得久”的赚钱工具?

2013年,答案以“睿控”系统的形式发布。这套自主研发的系统,成功攻克了“三电”协同的瓶颈,实现了能耗的显著降低和可靠性的跃升。宇通追求的,不是让车“能跑”,而是让车“好用”。它用产品的长寿命和高出勤率,坚守了新能源商用车的品质底线,为行业提供了一套可复制、可信赖的“造车方案”。市场的信心,开始在扎实的产品力上一点点重建。

也是在那些年,宇通开始在海外市场悄悄布局。宇通曾出口一个拉美国家1400多辆客车,后来发现其中竟有270多辆因各种原因停运。宇通本着“不但要把车卖出去,还要让车跑起来”的原则,采取各种措施,与当地结合建立服务网络,保障配件供应,培训上千名服务人员、上万名司机,发现车辆问题第一时间派人修理,甚至把当地办事处的管理标准与车辆运营率、配件可得率挂钩。

最终,宇通在当地的车辆运营率从65%提升到90%以上,构建起海外运营的 “宇通模式”。

砺剑

2014年,国家领导人提出“发展新能源汽车是我国从汽车大国迈向汽车强国的必由之路”。这一年,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扩大至全国,但与此同时,补贴退坡机制也同步启动了。

顶层设计的意图明确:国家要的不是靠补贴养活的企业,而是真正能在市场里立足的技术。

对于行业而言,这是一场艰难的大考。补贴退坡意味着真金白银的利润缩水,一些依赖补贴生存的企业开始陷入困境。但对于真正掌握核心技术的企业,反而是价值凸显的时刻。

2015年,宇通凭借《节能与新能源客车关键技术研发及产业化》项目,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这是新能源整车企业首次获得国家级科技大奖,标志着中国新能源商用车技术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宇通更大的担当,在于为整个行业筑牢生命线。频发的电动客车安全事故,曾是高悬于产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宇通将自身严苛的内控标准推向全行业,从树立自身标杆到推动行业整体安全水位的抬升。2020年,由宇通牵头制定的国家强制标准《电动客车安全要求》正式实施。今天,多项国家及国际电动客车安全标准中,都融入了这份“中国方案”。

这意味着,中国开始更多地在新能源客车行业的规则制定中发挥积极作用。

这是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转折点。从“跟跑”到“并跑”再到“领跑”,中国新能源商用车用了二十年。

齿轮

在宇通的新能源技术部,有一个关于齿轮的故事被反复提起。

2024年,宇通的电驱桥系统效率已做到行业前沿水平,达到95%以上。但在技术团队看来,如果效率能再高一点,整车的能耗就能再低一点,客户的运营就能再省一点。

他们找到了突破口:齿轮。如果能将齿轮做得更精密,系统效率还能再提升。

技术人员带着方案去找行业内顶尖的齿轮制造公司,却屡屡遭拒。在那些公司看来,为了这点效率提升去重新设计、制造齿轮,非常不划算。

但宇通算的不是眼前的账。一辆客车可能要跑十年、上百万公里,一个微小的效率突破都能转化为客户的长期收益。

最终,宇通自己投资建设了一条达到世界领先精度的齿轮生产线。他们将电驱桥的最高效率推到了96.9%。这1.9%的跨越,能够为一位客户的50台公交车带来全生命周期约30万元的电费节省。

这个关于齿轮的故事,折射出中国新能源商用车产业一个更深层的底色:真正的竞争力,从来不是来自某个天才的灵光一现,而是来自对每个细节的死磕,来自那些短期内看不见回报、却能在长跑中累积出优势的微小进步。

破冰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888辆宇通纯电动客车穿梭于多哈的场馆之间,这是国际大型体育赛事首次大批量引入中国新能源客车。

在50℃的高温下,这些来自中国的公交车稳定运行,没出一例因高温导致的故障。赛后有媒体统计,这些车辆的总运营里程超过300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75圈。

但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另一个场景。

2024年2月,位于北极圈内的挪威北部小镇希尔克内斯,数辆亮黄色的中国新能源公交车在冰雪中稳定运行。在-38℃的极寒环境下,它们依然保持着稳定的续航和出勤率。

这一幕被一位到此旅游的河南小伙拍下,“河南小伙北极偶遇河南造客车”的话题迅速登上热搜。

从卡塔尔的沙漠到挪威的极寒,中国新能源商用车完成了对自己的一次极限测试。这不是实验室里的数据,而是真实路况下的硬核验证。

2025年,宇通海外收入达211.1亿元,同比增长38.87%,占主营业务收入比重攀升至57.81%,首次超越国内成为第一大收入来源。在比利时世界客车博览会上,宇通一举斩获包括“年度最佳客车大奖”在内的七项荣誉。

从产品出海到技术出海,从服务出海到标准出海,中国新能源商用车完成了从“跟随者”到“引领者”的身份转换。

远行

2025年,中国新能源商用车销量达到87.1万辆,渗透率接近30%。在公交领域,新能源渗透率已超过60%;在重卡领域,渗透率从2024年的14%跃升至29%。

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工程师在试验场里度过的日日夜夜,是无数运营人员在陌生市场里开疆拓土的艰辛,更是整个产业三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与突围。

站在2026年回望,中国新能源商用车用三十年时间,完成了一场从“一无所有”到“全球领先”的跨越。它走过的路,既有政策的托举,也有企业的坚守;既有技术的突围,也有市场的洗礼。

而这场跨越的核心,或许可以归结为一句话:在别人犹豫的时候先干起来,在别人浮躁的时候沉下心来。

1991年,汤玉祥在车间里画卧铺客车图纸的时候,可能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一家上市公司的掌门人。1997年,宇通那个十几人的新能源小组在简陋的办公室里调试第一辆纯电动客车的时候,可能没想到二十多年后他们的产品会跑进北极圈。

历史往往就是这样——那些在当时看来微不足道的选择,最终汇聚成了改变产业格局的力量。

三十载栉风沐雨,中国商用车人走过的路,早已无法用里程丈量——他们以30余年的“换道超车”,跨越了西方发达国家百年的发展历程,铸就了举世瞩目的“中国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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