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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劲松:保持清醒 逆流不退

  (来源:博客COVER)

  1987年考入南京市话剧团至今,演员这个职业,“连头带尾”,王劲松做了40年。

  夜路、弯路、长路,他一步一步尽数走过。该执守什么,要选择哪个,何时离场,何事不移,他心里通通有数。

  能够穿越不计其数的迷障,于人海中笔直地存在,斗争,创造,王劲松依凭与相信的,是什么?

   剧团时期合影

  “《我的山与海》正在播出,回想当时刚看到这个剧本,孟思远这个角色像是一支呼啸而来的箭,瞬间就洞穿了我。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的身上有我父亲的影子和气息。

  “整个的拍摄过程,我陷入对父亲的怀念当中,在墓园,在工棚,在玉县的家,在深圳的出租房,在田野,在海边……我是孟思远,但我无法不去想他——我的父亲。我跟郭靖宇导演在酒店的深夜聊起他,跟柏杉导演在现场说起他……以至于今天坐在家里,我像一个普通的观众在追剧,我还在孟思远的身上寻找他。

  “拍完这场父女对峙的戏,我释然了。在父亲生前,我们没有去化解当年的矛盾,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一个伤疤,也许他也后悔对我粗暴了,也许他一夜未眠,也许他……都不重要了,多年之后,我用孟思远,在一个特殊的维度,在我内心最深最温暖的地方,用我的方式和父亲和解了,因为爱,因为血脉。

  “剧中的孟思远几次千里迢迢地去深圳看女儿,父亲也曾很多次来南京看我,给我带冬被、带棉衣毛裤,每次都是坐公交车来,走一身的汗。他只说一句:‘你妈让我顺便带来的。’仿佛这个行为跟他没有关系。再叮嘱几句别乱花钱,要好好学习之类的,便起身离开了。谁知道这一路他换了几次车,又走了多少路呢!”

《我的山与海》剧照

  20263月,电视剧《我的山与海》播出后,演员王劲松在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上发了一篇长文《父亲》,上千字的文章气贯始终,这是素来低调处事的王劲松难得的对外发声。因着孟思远一角带给观众的强烈情感冲击和这篇文章的广泛影响力,我们寻得机会,与王劲松对坐,问出心中好奇。

  王劲松不拒不迎,以平平常常的心态,可说的便说尽,不可说的想来我们永远不会知道。

  几年前在剧组发生过一件事,给王劲松带来过震动。一位年轻的演员家里人来探班,这个演员带着父母亲来和王劲松打招呼,一聊天,他猛然发现年轻人竟不知道自己父母多大年龄、生日是哪天。再问其他年轻人,很多都说不上来。“现在很多年轻人对父辈、祖辈的了解竟然如此之少。”

  电视剧《我的山与海》播出后,王劲松注意到不少年轻观众对孟思远和养女方婉之之间的隔阂有诸多不解。他愿意让人们意识到,“其实人有很多面,情感很复杂,还受到时代的影响、局限。”“我不能说我爹他不爱我,但是他一辈子也没表扬过我。”“我如果说遇到什么困难了,要跟我爹说,他不会说帮我解决这个问题,他会说你没本事,你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困难,是因为你没有做好准备。”

 《我的山与海》剧照

  在南京演了那么多年话剧,父亲一部也没有看过。后来演电视剧了,他会看,看完不作任何评价。“他不说你好,他也不说你不好。”有邻居、同事、朋友来家里串门,说:“老王,你家儿子现在演得可好了。”“是吗?他还得再锻炼。”父亲永远是这句话。

  “也许他也会有感受,但感受只在他心里,他不会跟我说。”

  刚开始,父亲很反对王劲松做演员。“蹦蹦跳跳地干什么呢?你应该学个理科。这是他对我最大的失望,他认为像他那样学理科才是正道。”

  “人在成熟之初,首先应该去了解自己的家庭、了解自己的父母、了解自己的祖辈,他们有他们的经历、命运,带着岁月和时代的印记。没有对家的认知又如何去了解社会和国家呢?”

  诚如他写的文章中吐露的那般,自己与父亲之间的关系“微妙”而“深刻”。

《我的山与海》剧照

  王劲松深深地记得儿时的一件事,当时他约莫五六岁的样子,父亲带他去买水果。“那时候国营的水果店,不是玻璃柜台,是木头柜台,柜台上面的笸箩是倾斜的,你来买东西基本上不让自己挑,你指自己要哪一个,售货员给你拿。”那时他大约才长到与柜台齐平的高度,扒着柜台看,“营业员大概是觉得我特别可爱,我小时候胖乎乎的,人家就找了一个特别小的苹果,很红,递给我了。我特别高兴,揣在手里边,回家的这一路父亲都不知道。”到家之后,王劲松拿出苹果来玩,父亲看到了,登时质问:“你从哪儿拿的?”他答:“就刚才买苹果那个地方。”父亲不由分说直接把儿子拉到院子里,呵斥他:“你这是偷。你偷人东西,你很丢人。”“当着我的面,把苹果砸在墙上。”这一幕,一直到50多年后的今天,王劲松依旧忘不掉。“我完全蒙了,根本没有意识到还可以解释。”那一次,父亲没有打他,“也许打在身上的疼会很快过去,但心灵上的那种‘打’会记得更深。”

  “后来父亲知道这个事情的真相吗?”“不知道。”

  “为什么不解释?”“没有用,都过去了。他冤枉我的时候多了去了。”

《我的山与海》剧照

  很多年后,有几件事,王劲松会当笑话跟父亲说。“他就在那儿不吱声,看着我,最多乐一下。他也不解释,更不会说出内疚的话。我想他心里面一定有难过,但他不表现。”

  王劲松青春叛逆期时跟父亲之间的日子更加“不好过”,“我们爷俩经常在吃中饭的时候发生争执,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把筷子摔了,把碗往那儿一扔,说‘你懂个屁’,然后就走了。”王劲松不退让半分,“我就要跟他掰扯,就是他说东我非得说西,我非要跟他不一样。”

  18岁高中毕业之后,在报考徐州话剧团与南京话剧团之间,王劲松选择了后者,原因很简单,“我想要离开父亲,不受他影响,自己独立起来。”徐州话剧团他考了第一名,“我分分钟就可以进徐州话剧团,但我为什么不去,就是因为徐州话剧团在徐州,父亲也在徐州。”

  但自己慢慢地成长起来,王劲松逐渐意识到,“我跟他越来越像了,摆脱不掉。”处理完了一件事情以后,才忽然觉得,“这不就是我爹的方式吗?”“尤其在35岁以后,表演上对角色的理解、人物关系的建立,生活中与别人相处、思维方式,都跟父亲越来越像。”

《我的山与海》剧照

  这些相似包括: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去那些我不该去的地方、太难跟人说一句软话了、太难讨好别人。“到现在我快60岁了,回想起来,制作方和导演们找我拍戏,从来不是因为我会拍马屁。”

  2000年,王劲松在南京话剧团排演的话剧《春在秦淮两岸边》中饰演老派知识分子许经年,他坦言角色参考了父亲的精神内核:“他们内心深处怀有家国。”王劲松给我们讲了另外一个故事。

  “有一年过年回家,父亲那时候大概90岁。他是中国第一代用电脑的知识分子,他有一台特别老旧的、总是死机的电脑。他把我拉到里屋的电脑前,说给你看一份我写的遗嘱。我当时就乐了,我说你有什么好嘱的?你又没有钱留给我们,又没有房产留给我们,你嘱什么?他给我读,说我这一辈子有两个孩子,女儿孝顺,儿子工作也挺好,很认真,有自己的一点成就,所以挺高兴的,无憾了。遗嘱的最后,他写了一句:‘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说,台湾问题解决了,你得到坟上烧个纸告诉我一声。他说,这是大事儿。”

  2022年播出的电视剧《凭栏一片风云起》里,王劲松饰演民国时期的大学教授凌问岳。在剧中,他有一堂课,是抱着“向死”的决绝站上讲台的,台下有他的学生、他的同事,还有日军的敌视与威胁。在那堂课的最后,他平静而坚决地讲出了一句:“我,凌问岳。生于兰陵,葬在中国。我,不惧死。”

  在《凭栏一片风云起》中饰演凌问岳

  此刻,当王劲松在现实中提及父亲的遗嘱,他所饰演的那些虚构的角色,其情感与记忆仿佛在瞬间奔涌而至。生活的根源与艺术的出处在此刻紧密交织,相互缠绕。于是,你豁然明了,王劲松的“演”与“不必演”何以能如此交融无痕——这并非偶然,而是艺术源于生命、情感驱动表演的一种必然。

  凌问岳那段课堂上的独白戏,是王劲松进组后拍的第一场戏。

  进组试妆结束那晚,拿到通告单他就蒙了,“拍摄计划怎么是这一场戏?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忒不专业了。我一个人说三页半的台词,还要查找大量的资料做准备啊,怎么能在第一天拍那么重的戏呢?”与此同时,他的那点“倔”又冒出来了,“你要告诉剧组说你没准备好,改拍摄计划吗?那剧组会怎么看?是不是会觉得你不行?”他什么也没说,熬了一整夜,把这场戏需要做的准备悉数做足。

  一夜没睡,王劲松在做什么?

  这场戏里,除了三页半的台词,凌问岳还要说日文。他连夜给在日本长居的朋友打电话,让他一字一句地教给自己。还要在黑板上写甲骨文,要把“中国”两个字从甲骨文到日文的八个演变字体依次写下来,还要徒手画一张北宋时期的地图并标注地名。地图在纸上画完以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在纸上画和在黑板上画不是一回事儿,在纸上画你是能看到整体的,但在黑板上则需要转换一个空间关系。他就站在酒店房间的墙壁前,一遍遍用徒手定位的方法练习。”

  实拍时,这场戏第一条完整地拍下来了,时长是1740秒。最终成片是10分钟左右,有镜头的切换,但无一处是手替,也未依靠剪辑手段做任何修补或辅助。

  “我从来不干那样的事儿,在表演中,画图画到一半画不了了,(摄影)机器停一下,先画,画完了再继续给镜头接上,好像是你画的,实则不是,这对我来说特别丢人。”不仅如此,这样做,表演节奏也会被打乱,“人物情感在你的心里是不能间断的,应该是连绵不断地在涌动,因为一个动作的停止会使得角色跳出来,你再进入,自己都不自信了,旁边的工作人员、群演们看你是什么眼光?

  第一条的1740秒演完,制片人流泪了,因为她也是剧作者之一,她是深深爱着这场戏的,她从监视器那边过来拥抱我,然后她打电话叫所有年轻演员来现场看,这场戏就这样根据镜头的角度和远近拍了五遍,每一遍都是完整地一条过。我拍完的时候,监视器后边全是人。当天晚上,制片人发了一个朋友圈,说今天她看到了职业的尊严。”

  2021年,王劲松参演系列短剧《理想照耀中国》中《雪国的篝火》一篇,饰演一位牺牲在长征路上的炊事班班长老钱。在老钱牺牲之前,炊事班其他战友一一倒下。诸多的牺牲方式都已经被拍过了,王劲松主动和导演商量,每个角色的牺牲姿态和形式不能重复。最终,他自己选择了让角色以被大雪完全覆盖的方式牺牲。

  实拍时,王劲松躺在了零下30摄氏度实景拍摄的雪地里,工作人员用筛子筛雪,慢慢将他覆盖上,“直到最后全部掩埋,白茫茫一片看不到这个人,然后再把我给拉出来,就这样埋的、拍的。”

  在《雪国的篝火》中饰演炊事班班长老钱

  “不能找替身吗?”“你让别人替你,你说谁不冷?”

  “您躺在那儿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你必须克服的就是你不能抖、不能哆嗦……必须调整呼吸,一开始的时候埋得还不多,腹部和胸部都不能动,只能轻轻地呼吸,起伏不能很明显。等埋到腹部以后就可以用肚子呼吸了,就能稍微好控制一点。全身一点点被大雪埋没是需要时间的,从倒下到最后被雪覆盖也得十几分钟,把我从雪里面拉起来的时候,人是麻的,手指已经不能弯曲了。”

  王劲松一脸理所应当,“这是你分内的工作,如果说你连这个都坚持不了,你就不要演了嘛。”

  在拍摄现场,王劲松很少会给导演几个方案让其选择,为什么?因为所有的方案他全想过了,“所以我只给你一个我认为最好的方案。”

  为什么对自己的选择这么笃定?

  “因为我看的剧本多了,见的角色也多了,会综合全盘去考虑,最准确的方案只能有一个,这是我否定了之前的可能性后建立起来的唯一方案,事实证明我90%以上都是对的。”

  在《雪国的篝火》中饰演炊事班班长老钱

  如果对方是变化多的呢?

  “没关系的。我演话剧出身的,最不怕人家变。”

  早年,王劲松在南京话剧团出演小剧场话剧《四季如梦》,演一个服装店老板,舞台上摆了很多模特,穿着各种服装。演着演着,忽然一个年轻男人冲上台,旁若无人地把模特的衣服解下来,披到自己身上。王劲松心里一惊,迅速考虑如何应对。他余光瞥到侧幕里站了三四个工作人员,都在紧张地看着,但他们不敢也不能上台。他意识到只能靠自己解决。随即他开了口:“你干吗?这些衣服你给我扯坏了我还怎么卖?要选衣服,我带你到后面去选。”说着,就把人往侧幕拽,拽到了台下,工作人员马上将其控制住了。王劲松回到台上,继续演戏。散场之后,他在后台化妆间看到导演正在和那个“捣乱”的小伙子聊天,“他是艺术学院学画的学生,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这样做,‘我上台来,你们这场演出就是独特的了’,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那是一个这样的年代,“有劲儿。”王劲松说。

  在《琅琊榜》中饰演言阙

  20世纪80年代末,中国首届小剧场艺术节在南京举办,王劲松在一个名叫《链》的戏里演了一堵墙。不是他一个人演,是六个男孩一起演的,一堵人墙。六个人都没有台词,戏服就是一块布,一半黑色,一半黄色,转身时,“墙体”颜色变化,也示意着环境的变化。全场演出,他们“不能有表情,不能动,不能大口喘气,就站在那儿,平静地站着就完了”。王劲松记得戏里有一个姓董的演员老师,“他的声音好像一口钟一样,洪亮极了,他每次喊剧中女演员名字‘秋草’的时候,正好就凑在我耳边,我耳朵都会‘嗡’地回响半天,但是得忍着,不能有反应,因为我是一堵墙。”

  倏忽40多年过去,王劲松细数当年一起演墙的六个小伙子,现在有的退休了,有的早早就改行了。“我们当时那个班,30多名同学里,只有两个人还在拍戏,一个叫侯勇,一个是我。女生现在全都退休了。”

  在《北平无战事》中饰演王蒲忱

  能够一直做演员到今天,是运气吗?是能力吗?

  “不是运气。你要比别人多想一点,你要多干一点,你要比别人做得好一点,就这样。”

  40年演艺生涯里,王劲松没有一刻想过离场。

  “这一生第一次走长路,是从南京西站走到白下路。”

  王劲松18岁那年,第一次独自离家到南京报考话剧团。从徐州坐火车,晚上11点多到了南京西客站。“我是带着兴奋、好奇的心情离开家的,一个人背个包去考试,我要奔赴一个新的环境,这个城市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南京满街随处可见的自行车让他觉得“特别新奇”(在徐州自行车是推回家过夜的)。他甚至不知道还可以坐夜班公交车。

  下了车就开始走,走到一个路口就问路,“我要到江苏省戏校去考试,请问走哪一条路?”

  走到4点多,天快亮了。“整整走了一个大夜,是个初夏。”走到戏校附近的徐州矿务局驻南京办事处,找到一个老乡,人家给安排了一张床铺,他倒头就睡了。

  在《城中之城》中饰演吴显龙

  做演员对王劲松而言,绝对是误打误撞,阴差阳错。

  中学时,王劲松曾经想过做记者。当时他是中学生小记者团的团长,“我那时候带着一群中学生去调查过徐州的奎河污染,实地探访之后发现,有一个印染工厂的废水直接排入河中,导致水质污染。文章后来刊登在了《徐州日报》上。”

  表演考试那天的题目是“走错了门”。王劲松临场发挥,演一个人进了一个没锁门的房间,又吃又喝好不自在。过会儿进来一个人问他是谁,几番对话下来发现王劲松进错了门,对方觉得他是小偷,要把他送到派出所。他吓坏了,夺门而出,从考场的三楼跑到一楼还不算完,又跑到大街上,一直跑到附近的夫子庙才停下来。“我才想起来,这是表演考试,不是真的。”他回头看看根本没人追上来,就自己走回去了。

  “我上了三楼以后还喘着粗气,在门口一露脑袋,底下那一排考官说‘他回来了’,考场里的一帮人已经笑得在抹眼泪了。就这么考过了。”

  在《长安二十四计》中饰演铁秣王

  进了话剧团以后,老师们跟王劲松说,知道为什么招你吗?(因为)你是个喜剧演员。“我说我怎么是个喜剧演员了?老师说,你有喜剧的天赋。”到今天,王劲松都快要退休了也没演过一个喜剧。“这是不是最大的喜剧?”他仰头笑了好一阵。

  随着时间的推进,他反而有点明白了那所谓的“天赋”是什么了,“是相信。”

  王劲松原则与审美的建立还与一个人关系甚密,他在话剧团时期的台词老师程俊。有一年放暑假,老师希望可以拿出更多时间来给王劲松和另外几名同学上课。那个夏天,王劲松每天白天去上课,晚上偷偷翻墙回学校宿舍。饿了吃个泡面,热了用凉水擦一把。为了不让留校守卫的人知道,晚上在宿舍里甚至不能开灯。

  这次暑期的课程,老师的教授内容完全超出了“台词”课的范围。“她讲到了罗丹的雕塑、列宾的油画,她还讲了交响乐、戏曲艺术的节奏和身段以及太多旁类艺术。她说当你走不下去的时候、当你在这一场戏里觉得没有办法再继续发挥的时候,你不妨去看一幅油画、一个雕塑,听一段音乐,看一段舞蹈。她还带着我们去看昆剧和京剧。”那时候的王劲松完全不解其意,“我觉着戏曲那么慢,一句唱半天有什么看头?现在想想,这个过程无形当中就滋养了我,多年以后,我在心里一直会感恩那个炎热的暑假。”

  在《冰雨火》中饰演林德赞

  后来开始表演创作了,王劲松会有意识地控制,“你会清楚地知道把握几分,留几分,就像画画的留白一样,你不能演得那么满,或者声嘶力竭地去喊。表演,一旦满了,反而不好看。”

  程俊老师现在80多岁了。时至今日,王劲松每天早上醒来一打开手机,总会收到老师新发来的一连串信息。他打开手机,给我们看今天来自老师的最新消息,有京剧、音乐、建筑、舞蹈、油画……“她认为好的,对我有用的,就会发给我。”

  前些年,王劲松出演了《典籍里的中国》中李时珍这一角色。老师看完后发信息给他,提到有一个细节需要再斟酌,“虽然那一刻李时珍终于可以出书了,是春风得意,但是也要考虑到他已经70岁的年龄了,下楼的时候太轻快了,感觉飘了。”王劲松微微低下头,“她说得没错。”

  职业生涯里另外一个重要的人物是傅彪。

  《典籍里的中国》中饰演李时珍

  两个人1999年在南京相识。傅彪在戏里演一个老板,有一辆角色开的奔驰车,“那是一辆特别破的奔驰,他开车,我就坐在副驾。”傅彪对王劲松说,以你的本事,应该去北京。可当时王劲松在南京也能有活儿干,有吃有喝的,到北京谁也不认识。他说:“让我拿着照片天天跑组吗?太没面子了。”傅彪看了他一眼,说,“你觉得你现在很有面子吗?我觉得你现在窝在这儿就没面子。”这一句话把王劲松堵在那里,一直到今天,他还记得这句话当时带给他的刺激。

  2000年的春天,傅彪带王劲松去见一位著名导演,“那一幕我印象太深了!”傅彪带着他去导演的工作室,导演见到傅彪特别热情,“他说彪子你可回来了,我正好要跟你说演戏的事儿……”傅彪拦住话茬,推了一把王劲松,说:“导演我给您带来一个好演员,这是南京话剧团我的一个兄弟叫王劲松。”导演热络地打招呼:“您好您好!”接着马上转头问傅彪:“我想让你在这个戏里演个角色,特别重要……”傅彪点点头,继续推荐自己的兄弟,“我这个兄弟戏就特别好!”导演瞄了一眼,应了几声“好好好”,马上又转向傅彪接着说:“咱们这个戏啊……”那天从房间里出来,王劲松沉默地跟在傅彪后面,傅彪看出了他的失落:“什么事儿都得经历。一回他对你没印象,下回我再带你来,再来一回不行就再来一回,他不就对你有印象了吗?”

  傅彪是王劲松心里“最会演戏的男演员,没有之一”。“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戏会掉渣,就像吃烧饼一样,掉下来的都是精华,芝麻都掉下去了,你要想办法把那些细渣都能捡起来吃了。他还说了一个形象的笑话,他说芝麻卡在桌子缝里边,拍一下那个桌子,芝麻就蹦出来了,我就给他捡了,吃了。”

  王劲松现在自己带朋友或者学生去演戏,初衷很简单,“当年是彪哥帮的我。他去世了,我也没有办法再回馈给他什么,但是我把他对我的这种帮助给了别人,这也是一种传递。”

  王劲松坐在茶桌一侧的主人位上,今天的茶壶和茶都是他专门带来的,茶壶名叫“顿悟”。“我估摸着咱们今天是四五个人喝茶,这把壶的容量是260毫升,合适,这样泡起来就很方便,节奏也比较好控制。”

  45岁以后,王劲松心里明白,有些角色自己是决计演不了。“年轻的时候你会觉得你什么都能演,越往后,你会知道自己的范围就在这儿。”他抬起两只手,拢出一个圆。

  “农民我就演不了,曾经有这样的剧本找来,我都是客气地拒绝。因为我没法去演,我没这种生活体会,我从小就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活环境……如果真的去演,那是需要相当一段体验生活的时间,现在的剧组怎么会给你这个时间呢?”他历数了这些年拒绝过的角色,个个有理有据。坐在一旁的朋友,疑惑一个接着一个。王劲松的回应也从来没有落下过半分。

  “我是觉得既然来剧组了,是拿人家钱来演你自己的戏,你就必须要帮到剧组,你要把这个角色从一个剧本基础上再增加光彩,如果不能增加那等于就是减分。

  “我的脸、我骨子里的气质,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我心里太有数了。表演是视觉的艺术,你还要考虑坐在电视机前观众的感受啊。

  “再说大一点,不是说所有眼前你伸手能够到的东西,你都得拿走。恰当的、合理的你才能拿,不恰当不合适的,你不能伸手去抓,你得给别人留着。”

  自己表演上的界限和缺点,现在的王劲松也“不太可能碰到了”,因为“演不了的我都会直接避开”。

  2000年前后,王劲松开始对喝茶有了兴趣,因为在剧组的大部分时间他都一个人,拒绝无聊的社交,安静地独处和思考对角色的塑造钻研更为有效和深入,因为准备的时候,就是和角色的对话、和角色的交往、和角色的恋爱。曾经一度,他还会将“工作期间聚餐需要提前沟通”专门写入合同里。

  4月,王劲松准备好要为下一个角色奔赴了,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你不要觉得好些事儿跟自己没有关系,这是我这代演员才有这个习惯。觉得衣服搭配是服装的事儿、妆发和胡子是造型的事儿、表演时眼前的东西是道具的事儿……我不那么认为,我认为这些都跟我的角色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这一切都得准确,都要对角色有帮助才行。”

  “影视是遗憾的艺术”,是避免不了有遗憾的,但他不能容忍作品里有不合情理的低级错误。“有低级错误,我肯定不干,必须要修改,这就是坚持,哪怕斗争也得坚持。每一次拍戏,从进组的第一天开始,就是这种坚持开始了,哪一天这戏杀青了,可以松口气,斗争结束了……我是一贯的,会坚持到底。”

  太阳慢慢落下,光线逐渐柔和,茶汤的颜色却不见变化。王劲松说,眼前这壶茶大概可以泡20泡以上,“最好喝的那部分,现在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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