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艺人库”装不下有活人感的演员
AI替代演员，或已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也许更重要的问题是，如果真的要搭建“AI艺人库”，里面首先装满的哪一类演员？
有自称影视行业内人士前不久曾在社交媒体上透露一条消息：“男二以下的演员都不需要真人了。”乍一看，这种说法似乎有其合理性——咖位越低，存在感越弱，戏份越少，越具备可替代性。然而，这个逻辑恰恰暴露了一种长久以来的偏见：演员的价值，是用咖位来衡量的。主角光环保护主角，配角则是天生可替换的耗材。
于是，当AI替代真人的可能性出现，人们的第一反应并非“演员的专业能力多强”，而是“明星的商业价值多高”。这一逻辑，实际上是传统商业电影大制片厂制度的承继。正如北京大学教授戴锦华在一场讲座中所说，这一制度实际上把人（或称表演艺术家）的成分降到了最低，演员被当作一种商品，被定位、设计、生产和加工，甚至将超出影片之外的生活也加工为一个更大的剧本。
几部AI短剧中的演员形象。图 / 红果短剧“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200多年前，俄罗斯戏剧导演和表演理论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排练场上创造了这句格言，他强调，即便演配角，演员也必须以艺术家的身份去扮演。配角，从来不是可以敷衍的位置。一部影视作品的完整性，从来不是主角一己之力可以完成，那些由千千万万配角提供的丰富细节与情感张力，共同凝结成富有“活人味”的情感弧线。
在不久前播出的综艺《无限超越班4》里，一位顶着孙悟空妆造、靠游客投喂雪饼走红的NPC演员王铁柱，用一段无剧本即兴表演，碾压在场一众科班演员，成为首期最大黑马。
这段“下班后边卸妆边和家人视频聊天”的即兴表演中，王铁柱坐在桌旁，一层层解下孙悟空头套，露出被闷得汗湿的头发，在家人电话响起的瞬间，换下脸上的疲惫，借着卸去眼妆的动作，状若不经意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强装轻松。挂断电话的那刻，通红的双眼再也止不住无声的泪水。
NPC，Non-Player Character，通常指那些在游戏中由程序控制、在同样的时间地点出现、每次都说着重复话语的“工具人”。这样一个“模式化”的、缺乏存在感的角色，似乎并没有多少演技发挥的空间。然而，这样一个年复一年、重复度极高的角色中，却孕育出一位演技赢得一众专业人士称赞的素人演员。王铁柱的出现，让我们重新思考演员的定义。演员，不是名气，不是财富，不是重要性与特权，它考验的核心要素，是一种对人类情感的理解和还原能力。
聚焦于演员表演的综艺《无限超越班4》。图 / “无限超越班”微博因而，AI替代演员的真正逻辑，也许并非一场按咖位从低到高的清洗，而是与AI自身的迭代逻辑——先发展技术算法，再磨炼情感能力——高度一致。换言之，短期内AI最难代替的，恰恰是那些真正具备共情能力、能与角色建立真实紧密情感连接、能将剧本上的文字“翻译”成可感知的视听表演的演员。
我们的期待，也许指向更高的真实。
